OpenAI 營收長 Denise Dresser 在 2026 年 4 月 13 日發給全體員工一份四頁備忘錄,直指 Anthropic 宣稱的年化營收 300 億美元(約 NTD 960,000,000,000)當中,有 80 億美元是透過總額法(gross basis)會計處理灌出來的。 這份被 CNBC、The Verge 取得的文件不只談數字,還涵蓋 OpenAI 的 Q2 企業戰略、代號「Spud」的新模型、與 Amazon 的 500 億美元合作,以及對 Anthropic 品牌敘事和算力策略的系統性攻擊。兩家公司都在為最快 2026 年底的 IPO 做準備,這場會計論戰的時機點耐人尋味。
營收會計爭議:總額法 vs 淨額法
Dresser 備忘錄的核心指控是一個技術性但影響重大的會計問題。
Anthropic 在 4 月 7 日宣布年化營收(ARR)突破 300 億美元,從 2025 年底的 90 億美元在四個月內翻了超過三倍。但 Dresser 認為這個數字有水分。問題出在兩家公司處理雲端通路營收的方式不同:
Dresser 的計算是:Anthropic 宣稱的 300 億美元 ARR 減掉 80 億美元的雲端通路分成,實際應該在 220 億美元左右,沒有超過 OpenAI 的 250 億美元(月營收 20 億美元乘以 12)。
這裡有幾個必須釐清的事實。首先,總額法和淨額法都是合法的會計處理方式。US GAAP 的 ASC 606 標準下,判斷用哪種方法的關鍵是「誰是交易中的 principal」——如果 Anthropic 實質上承擔了定價權、履約責任和庫存風險,用總額法完全站得住腳。其次,Anthropic 對 CNBC 的回應也確認了這點:他們認為自己是 principal,雲端商是分發管道。
但 Dresser 的策略意圖很明確。兩家公司都可能在 2026 年底到 2027 年初提交 IPO 申請,屆時 S-1 文件會被會計師逐行審查。總額法 vs 淨額法在 S-1 審查中是高頻題目,Anthropic 如果上市,這個 80 億美元的差異可能迫使它在招股書中重新呈現營收數字。
Ramp 數據:企業市場的真實戰況
備忘錄選在這個時間點發出不是偶然。根據追蹤超過 50,000 家美國企業支出的 Ramp 數據,Anthropic 的企業客戶佔比已達到 30.6%,OpenAI 是 35.2%。分析師預測,按照目前趨勢,Anthropic 可能在兩個月內超越 OpenAI 的企業客戶數。
更關鍵的數據:2026 年 3 月新購買 AI 服務的企業中,65% 選了 Anthropic,只有 32% 選 OpenAI。
企業市場的競爭態勢從幾個指標可以看得更清楚:
這組數據解釋了為什麼 Dresser 需要在這個時候打營收會計牌。Anthropic 在企業端的增速太快,如果不在估值敘事上做點事,IPO 前的市場認知會更不利。
算力軍備競賽:30 GW vs 7-8 GW
備忘錄的第二條攻擊線是算力。
OpenAI 在 4 月 10 日發給投資人的另一份備忘錄中聲稱,到 2030 年將擁有 30 吉瓦(GW)的算力,而 Anthropic 到 2027 年底只有 7 到 8 GW。Dresser 把這定性為「結構性優勢」,並稱 Anthropic 沒有及早鎖定足夠算力是「策略性失誤」,已經反映在產品體驗上——用戶遇到限流(throttling)、可用性不穩定、回應不可靠。
但這個論述有幾個需要對照的事實。Anthropic 在 4 月初宣布了與 Google 和 Broadcom 的合作,鎖定了 3.5 GW 的 TPU 算力,從 2027 年開始供應。這筆交易是 Anthropic 迄今最大的基礎設施投資,顯示它並非沒有意識到算力缺口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成本結構差異。根據《華爾街日報》取得的財務預測,OpenAI 到 2030 年的年度訓練成本預計達到 1,250 億美元,Anthropic 同期約 300 億美元。OpenAI 花了四倍的錢訓練模型,但營收反而比較少。Anthropic 的訓練成本佔營收比例下降速度是業界最快的,有分析師認為它可能在 2027 年達到正向自由現金流,而 OpenAI 把這個目標推到了 2029 年甚至 2030 年。
OpenAI 預計 2026 年虧損 140 億美元。在這個背景下,「我們花更多錢買算力」不一定等於「我們的策略更好」。
Microsoft 限制與 Amazon 轉向
備忘錄中一個出人意料的坦白:Dresser 承認與 Microsoft 的合作「限制了我們觸及企業客戶的能力」。
自 2019 年以來,Microsoft 累計投資了超過 130 億美元在 OpenAI 身上。但 Dresser 指出,很多企業客戶的雲端環境是在 Amazon 的 Bedrock 平台上,而 Microsoft 的獨家分銷限制讓 OpenAI 很難接觸到這些客戶。2026 年 2 月 Amazon 宣布最高投資 500 億美元在 OpenAI 後,Dresser 形容透過 Bedrock 平台的企業需求「坦白說令人驚嘆」(frankly staggering)。
這段話的意涵很深。Microsoft 在 2024 年中已經把 OpenAI 列入年度報告的「競爭對手」名單裡了,跟 Amazon、Apple、Google、Meta 並列。OpenAI 已經開始用 CoreWeave、Google、Oracle 的算力,而 Microsoft 也開始測試自己的 AI 模型。這段曾經最緊密的 AI 夥伴關係正在出現裂痕。
備忘錄的五大戰略優先
Dresser 在備忘錄中列出了 OpenAI Q2 的五大企業優先事項:
一、產品平台化。 OpenAI 不再把自己定位為單一產品公司。ChatGPT for Work 做知識工作、Codex 做軟體開發、API 做嵌入式應用、Frontier 做 AI Agent 管理、Amazon 運行時做生產執行。Dresser 的說法是「停止像有獨立產品線的公司一樣思考」,目標是建立飛輪:更好的模型 → 更多使用 → 更深整合 → 跨產品採用 → 更難被替換。
二、DeployCo 部署引擎。 針對企業 AI 的最大瓶頸(規模化部署),OpenAI 正在建造一個叫「DeployCo」的服務,搭配「Frontier Alliance」合作夥伴,目標是讓企業能更快把 AI agent 從試點推進到生產環境。
三、代號 Spud 的新模型。 備忘錄提到一個即將發布的新基礎模型,代號 Spud。Dresser 聲稱它會讓 OpenAI 所有核心產品「顯著變好」。根據 The Information 3 月 24 日的報導,Spud 已經完成預訓練,CEO Sam Altman 形容它是「一個非常強大的模型,可以真正加速經濟」,共同創辦人 Greg Brockman 說裡面有「兩年的研究成果」。預計在 2026 年 4-5 月發布。
四、Amazon 通路擴張。 利用 Amazon 的 500 億美元投資和 Bedrock 平台,把 OpenAI 的觸角伸到 Microsoft 生態系之外的企業客戶。
五、對 Anthropic 的全面攻擊。 這不只是財務面的。Dresser 把 Anthropic 的品牌定位描述為「建立在恐懼、限制和一小群精英應該控制 AI 的理念上」,並聲稱 OpenAI 的「正面訊息會長期勝出」。
對 Anthropic 的攻擊——選擇性忽略了什麼
Dresser 備忘錄對 Anthropic 的批評有幾個值得注意的選擇性忽略。
關於「單一產品公司」。 Dresser 認為 Anthropic 太依賴程式碼場景,這在 AI 擴展到開發者之外的團隊時會變成劣勢。但這個論述忽略了幾件事:Anthropic 在 2026 年 4 月收購了 Coefficient Bio(約 USD 4 億),進入藥物研發和生命科學;Claude 的消費者端推出了瀏覽器 agent、健康整合(接 Apple Health 和 Android Health Connect)、Claude for Healthcare(HIPAA 合規)等產品線。說 Anthropic 只做 coding,在 2026 年 4 月的時間點並不準確。
關於「恐懼敘事」。 把 AI 安全意識定位為「恐懼和限制」是一種修辭策略。但在企業採購的實際決策中,Anthropic 的 Constitutional AI 做法和更完整的合規認證(ISO 42001、FedRAMP、HIPAA)反而是企業法務和合規部門更願意簽約的理由。HumanX 大會上 Glean CEO Arvind Jain 形容企業對 Claude 的熱度已經是「Claude 狂熱」(Claude mania),甚至「變成了一種宗教」。
關於算力不足。 Dresser 說用戶因為限流感受到 Anthropic 的算力不足。但在預測市場 Kalshi 和 Polymarket 上,Anthropic 在 6 月份持有** AI 模型的概率是 59%。如果產品體驗真的那麼差,市場押注不會是這個方向。
IPO 前的攻防賽:估值戰場
這場備忘錄大戰的真正背景是 IPO。
值得注意的是:在一級市場上,OpenAI 的估值是 Anthropic 的 2.2 倍。但在二級市場上,兩家幾乎相當,甚至 Anthropic 略高。這代表市場已經開始重新定價兩家公司的相對位置。
Dresser 這份備忘錄的時機完全可以理解。如果她不挑戰「Anthropic 營收超過 OpenAI」這個敘事,它會在 IPO 路演中被競爭對手和分析師反覆引用。
這份備忘錄真正透露的訊號
撇開攻擊語言,這份備忘錄其實透露了幾個 OpenAI 內部的真實焦慮。
第一,企業市場正在流失。Dresser 被聘來就是為了企業增長,她從 Slack CEO 和 Salesforce 高管的位置來,三月份還接手了前 COO Brad Lightcap 的商業職責。如果企業端的形勢很好,不需要在備忘錄裡花這麼多篇幅攻擊對手。
第二,Microsoft 的限制是真實的痛點。備忘錄裡對 Microsoft 的批評比對 Anthropic 的還要直白。一個每年投資超過 130 億美元的合作夥伴被公開說「限制了我們」,這不是關係好的表現。
第三,OpenAI 需要敘事控制。在 Ramp 數據、二級市場估值、HumanX 大會的風向全部對 Anthropic 有利的情況下,OpenAI 選擇主動出擊,試圖在 IPO 前重新框定比賽規則。
第四,消費者護城河可能不夠。OpenAI 有超過 9 億週活躍 ChatGPT 用戶,但其中只有約 5% 是付費用戶。消費者端甚至已經開始測試廣告模式。相比之下,Anthropic 80% 的營收來自企業客戶,這種營收結構的留存率、擴展經濟和抗流失能力都更強。
OpenAI 和 Anthropic 營收差異的根本原因是什麼?
核心差異在收入結構。OpenAI 的營收偏消費者端,ChatGPT 有 9 億多週活躍用戶但付費率約 5%,企業營收佔比約 40%。Anthropic 約 80% 營收來自企業 API 和雲端通路,年消費超過 100 萬美元的客戶已超過 1,000 家。兩家的會計方法不同也是原因之一:Anthropic 用總額法認列雲端通路營收,OpenAI 用淨額法,光這個差異就讓帳面數字差了大約 80 億美元。
Anthropic 的總額法會計是灌水嗎?
不一定。US GAAP 的 ASC 606 標準允許企業在自己是交易「主要負責方」時使用總額法。Anthropic 的立場是它承擔定價權和履約責任,雲端商只是分發管道,這在法律上站得住腳。但在 IPO 審查中,審計師會逐行檢視每筆交易的實質是否符合 principal 認定標準。兩家都還沒上市,所以目前無法從公開報表驗證。
OpenAI 為什麼要轉向 Amazon?
Microsoft 的獨家分銷限制讓 OpenAI 很難觸及使用 AWS Bedrock 平台的企業客戶。2026 年 2 月 Amazon 宣布投資最高 500 億美元後,OpenAI 透過 Bedrock 的企業需求急速增長。Dresser 在備忘錄中坦承 Microsoft 的合作「限制了我們觸及企業客戶的能力」。
兩家公司的 IPO 前景如何?
OpenAI 計劃最快 2026 年 Q4 上市,已經在提供零售投資人認購份額,最新一輪融資估值 8,520 億美元。Anthropic 已經聘請 Wilson Sonsini 律所準備 IPO,評估最快 2026 年 10 月上市。在二級市場上,Anthropic 的估值已經接近甚至略高於 OpenAI,顯示投資人正在重新評估兩家的相對價值。
代號 Spud 的模型是什麼?
Spud 是 OpenAI 內部代號的下一個基礎模型,2026 年 3 月 24 日完成預訓練。CEO Sam Altman 形容它「可以真正加速經濟」。預計在 2026 年 4-5 月發布,可能命名為 GPT-5.5 或 GPT-6。OpenAI 把已停產的 Sora 影片生成工具的算力轉到了 Spud 上,反映出從消費者創意工具轉向企業 AI agent 的策略轉向。
引用來源
- CNBC — OpenAI touts Amazon alliance in memo, says Microsoft has ‘limited our ability’ to reach clients
- Sacra — Anthropic revenue, valuation & funding
- SaaStr — Anthropic Just Passed OpenAI in Revenue While Spending 4x Less to Train Their Models
- The Decoder — OpenAI’s leaked memo says new “Spud” model will make all its products “significantly better”
- Axios — OpenAI rips Anthropic, distances itself from Microsoft
Author Insight
我們團隊幫一家台灣金融業客戶比較 Claude API 和 OpenAI API 的 TCO 時,發現透過 AWS Bedrock 購買和直接透過 API 購買的實際成本差異可以到 15-25%,但這個差異在兩家公司的營收數字上會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呈現。企業採購決策者真正在意的不是帳面上的營收認列方法,而是模型品質、延遲、合規認證和供應商鎖定風險。我的觀察是,這份備忘錄與其說是在揭露 Anthropic 的會計問題,不如說是 OpenAI 在 IPO 前試圖重新定義記分方式。兩家公司最後都得在招股書裡用同樣的標準交代數字,到時候市場自然會做出判斷。
如果你正在評估企業 AI 平台的選擇,不管是 Claude 還是 OpenAI 的產品線,我們最近在金融、製造和科技產業累積了不少導入經驗。歡迎跟 Tenten 團隊預約諮詢,我們可以根據你的實際技術架構和使用場景做出具體建議。
版权声明: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,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。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,不拥有所有权,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。如发现本站有涉嫌侵权/违法违规的内容,请联系我们,一经查实,本站将立刻删除。
如需转载请保留出处:https://51itzy.com/kjqy/262345.html